|
我爱Brain @ 2009-07-08 15:08
每个学校都有一个类似的小明或者小红,有些很美貌,有些不是很美貌,喜欢横坐在某辆自行车的后座,在雨中掠过一条有门诊部的大街。即使有一两个被杀死了,一点都不奇怪。
我改主意了,我的博客我做主。不想说女人了,说疯子吧。我第一次意识到他是疯子是1986年7月一个清晨。当时我班主任王老师正在学校的水槽里洗衣服,她生产完没多少天,每个早上需要洗很多婴儿尿布。整个学校的孩子,包括幼儿园的,小学的,甚至隔壁中学部的全部往后山操场上跑,去看疯子裸奔。 我也不甘落后,跟着人群跑,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夏天去看一个疯子的裸奔。路边有一座陌生人土黄色的坟墓,一颗金银花树藤蔓茂盛,那些洁白细碎的花朵奇妙地开在坟尖上,这一场景使一个清晨变成了黄昏。他们后来跟我说疯子所有的衣服散落在一个篮球架下,他身材匀称,肤色雪白,对于时间和无限不同寻常的定义使他表情朦胧,悲伤欢喜难以辨别,他绕着一个野草和夏日苍黄的野菊围成的圈,大步跑着,谁也不能阻止他。 但他的兄长却是个彬彬有礼而且处事极有能力的年轻人。虽然少年时期便父母双亡,但仍把家里打理得整井井有条,院子里的葡萄架永不衰败,丝瓜藤热闹非凡,格子窗下面种着三株尚未抽高的桂花;他们厨房里的罐缸种类也不输于任何一家有主妇的家庭,腌菜和咸鸭蛋的气味亲切迷人。 我曾经数次看他喝斥疯子,兄弟俩在水井边争夺父母亲疲倦的骷髅头。一个挖,一个埋。一个挖得意义深长,并拿棍子挑着,游荡过每条街道,即使是打麻将玩牌九风靡全村,街道空旷的午后,大家仍忍不住争先跑出去看,一双白色的骷髅头悬在空中,消失多年的鬼魂被他们的小儿子强迫重返人间;他的兄长总要夺下这个别致的玩具,在一片茶园地下跪磕头,诅咒自己的兄弟,风拂过墓地那些令人悲伤的绿色茅草。 我父亲在1988年冬天承包了加工厂。从12月开始的大雪天,也是做年糕的繁忙忙期,需要请不少工人帮忙。每一道工序繁琐,从称米,碾粉,和粉,蒸粉,切糕,都需要再请额外的帮手。疯子的兄长总是负责切糕的部分。他的衣着特别讲究,也不系围裙,青色的中山装干净整洁,柴油机的声音隆隆作响,大灶膛的火光猛烈,映得所有的人焦躁不安,一开口便是声嘶力竭,一出手便是一场不同寻常的打斗。但在一片热气腾腾的令人昏眩朦胧中,他安静地坐在机器前,表情高深莫测,白色的年糕从一个黑色的铁口子出来,他单手拿着一把黑色的菜刀,重复着一刀一刀往下切的动作,准确利落,从容不迫,大家都赞美他。 一年之后的春天,毫无预兆。兄长像切年糕一样, 在第一个人群散去的新婚之夜,把自己的妻子切成了一段一段,耐心地堆在漆有两只蓝色画眉鸟的衣橱里。人体组织相对比较复杂,他花了很多力气。做完这些,几乎天色都快亮了,他精疲力尽地钻进红绸被子里睡着了。 小疯疯于裸奔,大疯疯于新婚夜。多年以后,他自杀于狱中。 |
|
我爱Brain @ 2009-07-05 12:16
我哥带领他的弟兄,不包括我,在一个没有月亮的夜晚,袭击了绿家溪中学。他们背着一个大箩筐,神情肃穆,踏着一步0.6米的步子,朝着半山腰的中学出发,中间并没有言语。所有在黑暗中点烟的大人,偶尔瞥见了他们,都认为这群孩子是发臆症,半夜要去打猪草了。 |
|
我爱Brain @ 2009-07-03 14:00
我父亲和我哥哥出生时候的胎盘,据说都保存得很好。我没生过孩子,不知道那东西到底是圆的还是方的还是水母型的,总之肯定是血淋淋的,我奶奶把它们塞进一个土色的陶瓷罐子里,蒙上一层塑料,用麻绳扎好,然后就不知道藏在哪里了。 |
|
99032017 @ 2009-06-24 11:41
叔叔成了小木匠后,给我们家打了不少家具,每件家具都漆成了鲜艳的桔红色,雕龙刻凤,样式复杂,这些光鲜亮丽的家具散落在我家各个晦暗寂寞的角落,简直是明珠暗投。 |
|
99032017 @ 2009-06-19 23:58
我母亲去世的事情,是济华哥哥告诉我外婆的。他们其实素不相识。当天晚上,他拿着手电筒,爬过两座山,走了四十里路。夏日茅草疯长,他茫然地沿着一条弯弯曲曲通向森林深处的山路走着,没有鸟的叫声,只有大片大片的萤火虫一直闪烁在草叶丛中。等他询到了我外婆的村子时候天色已亮。他昏昏沉沉地走了很多冤枉路,夜晚的山林实在安静。虽然他后来一直跟我说:耳边很多声音,闹得要死。 他自杀的那天晚上,月色明亮,照得我们的村庄纯净透明。所有的人都已睡着,包括那些赌徒们都已散场归家,每个屋檐下的角落都不会有男人背着身在撒尿。 |
|
99032017 @ 2009-06-12 11:22
我母亲去世已经足足二十一年了。我鲜少想起她,她于我来说,是个纸糊的人,影子淡薄。
昨晚我却想了关于她跟我说的一两件事,想到无法入睡。至于她是什么场合下跟我讲的,我却忘了。 一是她未出嫁前,有一条狗,皮毛是土黄色的,长相也普通,但是颇有灵性。她去看电影或者去邻村回来晚,这狗总在村口等她,陪她穿过那些幽深黑暗的小巷子。她少年丧父,跟着寡母,几乎没有朋友。我看过她十七八岁时的照片,头发很长,梳成两条枯黄的麻花辫。虽然身高一米七二,但由于性格内向羞乏,一直不能挺胸抬头,她成了一个瘦高背微驼的沉默姑娘。在那些不热闹的夜晚,她穿着白色的确良衬衫的身影慢慢浮现在午夜的浓重雾霭里,一条不出声的狗耷拉着脑袋,时不时蹭蹭她的裤腿。 第二件事情我一直无法考证她是否在跟我撒谎。在我热衷于弄死小鸟取乐时,她跟我说,她养过一只八哥。八哥在我看来,和乌鸦长相也差不了多少,乌黑乌黑的。那只八哥也是很有灵性,她出门时也爱扑哧着翅膀跟随着,总之,在我想象里,她酷死了,很灵异少女。有一天,她听到一个传闻,如果把八哥舌头剪短,然后用绣花针绣一下它的舌尖就能开口说人话。绣花她是会的,纳鞋面也算技术高超。她住的房子在一个水塘边,水色浑黄,经年不流动的死水,在那些雾气深重,天色尚未开亮的凌晨,水塘边总是传来扑通扑通有东西入水的声音。她起了床,从床头抽屉里摸索出来一把剪刀。这把剪刀是在门口从一个杭州人手里买的,是名手做的剪刀。这只八哥夜晚一般都停留在厨房的挂篮里。我很难想象她是如何实施这个外科手术的。高跟鞋踩猫谈不上技术活,但绣鸟舌头在我看来简直是非武林高手不能为。总之手术完,天气已大亮,人鸟皆身心疲惫。 她一直满怀信心地等待着她的八哥伤口的复苏,然后开口讲话。但事与愿违。这只八哥的脾气越来越暴躁,一改以前乖巧的形象,动不动就满屋子乱飞,扬起无数灰尘。鸟品也急剧下降,每晚偷吃饭篮里的饭,自暴自弃。在等待八哥开口说话的那些天里,她忐忑不安,想象过各类符合鸟身份形象的声音。 两个月后,因为每天毫无章法的乱飞和偷吃米饭,她又剪掉了八哥的翅膀,她觉得地下行走会更安全。三天后,她发现这只可怜的鸟的尸体被丢在水塘里,估计被邻居的小孩轻易抓住玩了半天就奄奄一息,丢弃在水塘里的。 |
